傍晚，在成都大学中国-东盟艺术学院散步

分类：随笔

　　傍晚快入夜的时候，我走进成都大学中国-东盟艺术学院。
　　那天其实没有特别安排，也没有一个非去不可的目的地。只是天色已经开始慢慢变暗，便想着进去走一走。于是从门口出发，沿着园区里的道路一路往里面走，看到什么就停下来看看，遇到好看的景色就拍一张。
　　没有赶时间，也没有刻意规划路线。就这样，一步一步，把原本普通的一个傍晚，走成了一段属于自己的校园散步。
　　现在回头看，那一晚真正让我记住的，并不是某一栋特别宏伟的建筑，也不是某一个特别热闹的场景，而是光线一点点变暗的过程：从还有阳光的蓝天，到暮色渐深，再到建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所以，下面就按照当时走过来的顺序，记录这一路看到的风景。

门口，先看见一只捧着心的熊猫

　　进校门不远，最先吸引我注意的，是草坪上的几个大字：I ❤ CDU。
　　红色的爱心和字母排在一起，远远看过去非常醒目。最有意思的是，原本应该是字母 C 的位置，被设计成了一只熊猫的脑袋。黑色的耳朵、黑色的眼睛，配上圆圆的脑袋，看起来有些憨憨的。

　　我在这里停了一会儿。
　　其实这样的校园标识并不复杂，无非就是几个字母、一颗爱心，再加上一只很有成都特色的熊猫。但在傍晚的光线里看，它又显得特别自然。
　　成都和熊猫之间本来就有着很强的联系，而成都大学又把这样一个带着城市符号的形象放在进入园区之后很显眼的位置。于是，刚刚走进这里，就能感受到一种很轻松的气息。
　　这附近还有一些正在建设或者刚刚整理完成的痕迹。绿树、石板路、新砌的花坛，都带着一点”新”的感觉。
　　我突然觉得，第一次从这里走进去，就像是在认识一座还没有完全熟悉的校园。
　　没有人专门告诉我应该往哪里走，也没有一张地图催促我去完成什么路线。熊猫、草坪、道路和渐暗的天空，就是最开始的全部。
　　于是我继续往里走。

走进园区，第一座”F”楼

　　顺着车行入口往里，现代风格的建筑开始一栋接一栋地出现。
　　门口有道闸，有岗亭，也能看到”消防通道 严禁占用”的提示牌。那些非常日常的校园设施，反而让这里显得没有那么遥远。

　　再往里面看，建筑的线条逐渐清晰起来。
　　浅米色的石材拼接着墙面，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把天空和周围的树木映在里面。玻璃上又有金属框架进行分割，顶部还能看到格栅一样的结构。
　　和传统校园里常见的教学楼相比，这里的建筑显得更加现代，也更有一种艺术学院特有的设计感。
　　抬头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墙角那个黑色的 F。

　　它并不是特别大的标识，却因为周围墙面的颜色比较浅，在视线里显得很突出。
　　那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天空依旧是蓝色的。建筑的一面被夕阳照亮，另一面已经开始进入阴影。
　　同一栋楼，因为光线方向不同，看起来竟然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我没有急着进去，只是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沿着路往前走。

林荫道，和一辆电动车擦肩

　　越往园区深处走，建筑开始稍微退到道路两边，树木反而成了视线里的主角。
　　前面是一条被行道树遮住的步道。
　　傍晚的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块一块的光斑。风吹过的时候，树影也跟着轻轻晃动。

　　我沿着这条路慢慢走。
　　路上并没有特别多的人，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身边经过，速度也不快。那一瞬间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但正是这种没有事情发生的状态，让整个傍晚显得很安静。
　　平时我们走路，往往是为了去某个地方。
　　去教室、去食堂、去宿舍、去图书馆，或者赶着去完成下一件事情。
　　但这一次不是。
　　我只是走路。
　　于是以前很容易被忽略的东西，反而开始慢慢进入视线：树叶的颜色、地面的光影、建筑的轮廓，还有风吹过来的时候树枝轻微的晃动。
　　道路另一边是一大片草坪。
　　一些刚种下不久的树还用三角支架固定着，看上去还没有完全融入这片环境。远处则是白墙和红棕色相间的公寓楼。

　　夕阳从树梢斜斜地穿过去，在草地上留下很长的影子。
　　我忽然意识到，校园并不只是建筑组成的。
　　真正让一个校园有生活气息的，往往就是这些树、草坪、道路，以及那些偶尔从身边经过的人。

钟楼，时间在黄昏走得很慢

　　继续向前走了一段，一座浅灰色的钟楼出现在前面。
　　它的外墙由方形板材拼接而成，中间有竖向的玻璃幕墙，正面则是一块圆形的时钟，周围排列着罗马数字。

　　我站在下面抬头看了一眼。
　　其实钟表一直在那里，时间也并没有真的变慢。
　　可是在这样一个傍晚，没有课程催着我，也没有事情催着我，走路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于是连钟表都好像变得安静了。
　　平时看时间，是为了知道”现在几点了”；而那一刻看时间，却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走。
　　或许散步最舒服的地方就在这里——不用一定得到什么，也不用急着把路走完。

成都东盟美术馆

　　绕过钟楼以后，视线里出现了一栋挂着银色字牌的建筑。
　　是成都东盟美术馆。
　　浅灰色石材铺开的墙面显得很整洁，墙上写着”成都东盟美术馆”，下面则是英文 CHENGDU ASEAN ART MUSEUM。

　　那时候天已经不像刚进门时那么亮了。
　　建筑上的字牌在暮色里带着一点柔和的光，看起来比白天少了一些冷峻，多了一点安静。
　　我没有进入美术馆，只是在外面看了看。
　　对于一个艺术学院来说，美术馆这样的空间本身就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联想。
　　白天的时候，这里可能承载着展览、观看、交流；到了傍晚，建筑安静下来，只剩下外墙上的几个字和逐渐变深的天空。
　　艺术有时候似乎就是这样。
　　它不一定非要在某一个热闹的时刻出现。
　　有时候，一栋安静的建筑、一束落在墙上的光，也足以让人停下来看看。
　　旁边另一栋建筑的墙角，还立着一个黑色的 G 字。

　　它被旁边的树叶遮住了一部分。
　　如果不是走得比较慢，可能根本不会特别注意到它。
　　但正因为这次没有赶时间，我反而一路看到了很多这样的细节。

抬头，是越来越深的天空

　　从建筑旁边走出来以后，眼前忽然开阔了一些。
　　我抬起头。
　　天空已经开始从原来的蓝色，慢慢向灰蓝色过渡。云层像絮一样铺在天上，树木的枝桠则在天空前面形成了一片深色的剪影。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一天里最喜欢的时间，可能就是这样的傍晚。
　　太阳已经没有正午那么强烈，天空却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所有东西都开始变得柔和，建筑的边缘、树的轮廓，甚至远处的人影，都没有白天那么清晰。
　　再往前走，是一处层叠的弧形浅水池。
　　池底铺着蓝绿色的纹理，水并不深，水面随着微小的动静轻轻晃动。园路上有两个人并肩走着，远处的红砖建筑则安静地立在草坪另一边。

　　这样的画面其实很普通。
　　但普通并不意味着没有美感。
　　一个人走在路上，两个人走在路上，一栋建筑站在远处，水面映着天空——校园生活很多时候就是由这些简单的画面组成的。
　　偶尔抬头，还能看到一架小小的飞机从天空中经过。

　　它拖着一道淡淡的尾迹，从天空的一边划向另一边。
　　原本完整的蓝色天空，好像突然被轻轻划开了一道线。
　　我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突然觉得，散步其实也像是在给一天留下时间坐标。
　　刚才这里还是蓝天，现在已经开始变暗；刚才建筑还被阳光照着，现在灯光慢慢亮起来。
　　而我只是恰好站在这里，看见了这一段变化。

水岸边，白色弧桥

　　继续向前，终于走到了临水的位置。
　　这一带是整条路线里我比较喜欢的一处。
　　平静的水面把周围的建筑和树木倒影收进其中。左边是带着圆形时钟的塔楼，一弯白色的弧形步行桥横跨在水岸之间。

　　黄昏的光落在水面上，原本比较现代的建筑，也因为倒影和天空的颜色而柔和下来。
　　我沿着水边慢慢走。
　　这时候已经不太像刚进门时的校园入口了。
　　从熊猫雕塑到现代建筑，再到林荫道、钟楼、美术馆和水岸，景色一直在变化，但走路的节奏却始终没有变。
　　还是慢慢走。
　　看到喜欢的地方，就停一下。
　　拍一张照片，再继续往前。
　　有时候我觉得，真正的散步并不是要走多远，而是要让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
　　不去想下一件事情，只看看这一刻的水、树、建筑和天空。

绿地与落叶，秋天是真的来了

　　离开水岸以后，我继续往绿地深处走。
　　这里的绿化看起来还比较新。
　　一些树干被涂成白色，新栽的树旁边架着蓝绿色的三角支架，路灯一盏一盏地沿着道路排列。

　　灰色的砖石步道弯弯曲曲地穿过草坪，一直延伸到远处。

　　换一个角度看，道路又呈现出另一种弧度。

　　这种时候，我已经完全没有最开始那种”我要走到哪里”的想法了。
　　反正时间还在慢慢过去。
　　天也还在慢慢变暗。
　　于是就继续沿着弯曲的道路走。
　　走着走着，我突然注意到草坪上的一片落叶。
　　它不是常见的深黄色，而是一片带着红色的叶子，静静地落在青草之间。旁边还有几片浅棕色的枯叶。

　　我蹲下来拍了一张。
　　其实就是一片落叶而已。
　　但看到它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秋天真的已经来了。
　　季节的变化有时候并不是突然发生的。
　　它可能只是先从一片叶子的颜色开始，然后慢慢出现在风里、草地上、树影里，最后才被人真正意识到。
　　如果不是今天这样慢慢走，我大概也不会注意到脚下这一小片粉红色。

校名石，今天的目的地

　　绕过绿地以后，终于看见了那块大景观石。
　　上面写着几个醒目的字：
　　中国-东盟艺术学院。

　　它立在红紫相间的花丛中，几个大字已经亮起了灯。
　　走到这里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了这么远。
　　从门口的 I ❤ CDU 开始，一路经过建筑、林荫道、钟楼、美术馆、水岸和绿地，最后又回到”中国-东盟艺术学院”这几个字面前。
　　它反而成了今天散步真正意义上的”目的地”。
　　虽然一开始根本没有设定目的地。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有意思。
　　当你不急着去某个地方的时候，反而会在走过很长一段路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值得停下来的地方。
　　天已经越来越暗。
　　旁边一盏庭院灯突然亮了起来。
　　暖白色的光从上面落下来，照在树枝和地面上，灯下的树影也一下子变得浓重起来。

　　天空还剩下一点蓝色。
　　灯光却已经开始接管校园。
　　白天和夜晚，似乎就在这一刻交接。

音乐与舞蹈学院

　　从校名石继续往前，今晚真正让我期待的地方终于出现了——音乐与舞蹈学院。
　　入口是一面红棕色的穿孔金属墙，上面的中英文院名正在发光。旋转玻璃门后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与外面的蓝调天空形成了很明显的对比。

　　站在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有一种和前面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前面的路更多是在看校园。
　　而走到这里，好像才真正走到了”艺术”本身所在的地方。
　　墙边挂着一排白底黑字的牌子：
　　郁钧剑民族声乐研究中心、中国民族音乐剧研究中心、中国—东盟音乐研究中心、中国—东盟舞蹈研究中心、蜀派古琴研究中心、四川扬琴研究中心、音乐与舞蹈学院管乐团……

　　一块一块看过去，很像是在看这个学院的”家底”。
　　不同的研究中心、不同的音乐方向、不同的艺术形式，就这样通过一块块牌子被记录在墙上。
　　对于一个喜欢音乐的人来说，这样一路看过去，多少还是会产生一些特别的感觉。
　　这里并不是只有一栋教学楼。
　　它背后对应的是声乐、音乐剧、民族音乐、舞蹈、古琴、扬琴以及管乐等不同的艺术方向。
　　而此时此刻，它们都安静地藏在已经亮起灯的建筑里面。
　　推开玻璃门，首先看到的是一面木质标识墙。
　　墙上有琴、古筝、笙等乐器造型，左右两侧还各立着一尊黑金色的人物雕塑。
　　一尊拉着小提琴。
　　一尊拉着大提琴。

　　看到小提琴的时候，我还是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
　　从四岁开始接触小提琴，到后来真正把音乐当成自己想要走下去的方向，”小提琴”对我来说并不只是一件乐器。
　　所以当我在一个陌生的建筑入口看到一尊拉着小提琴的雕塑时，会觉得它和自己之间好像突然多了一点联系。
　　当然，雕塑只是雕塑。
　　它不会说话，也不会真的发出声音。
　　可站在那里看着它的时候，我脑子里还是很自然地想象起了白天这里可能出现的琴声、歌声，以及学生练习时反复重复的一个个乐句。
　　而现在已经是晚上。
　　那些声音暂时都安静了下来。
　　继续往里走，白色墙面上有几行红字：
　　“追求真善美是文艺的永恒价值。”

　　我站在那里默念了一遍。
　　其实这句话并不复杂。
　　但在刚刚走过一个黄昏之后，再看到这句话，感觉和单独读到一句话还是不太一样。
　　从门口的熊猫，到一路上的树、草、水、建筑，再到最后进入音乐与舞蹈学院。
　　我走过的其实都只是一些很普通的校园景象。
　　但艺术似乎也不一定总要以舞台、展览或者演出的形式出现。
　　有时候，一座建筑、一片天空、一片落叶，甚至只是一个人在傍晚慢慢走路的过程，也可以让人重新注意到生活本身。
　　走廊尽头还立着一块圆形的院徽。
　　红白色的标识，外圈写着 SCHOOL OF MUSIC AND DANCE 和”音乐舞蹈学院”，中间则是舞蹈与音乐交织在一起的抽象图案。

　　继续向里面走，经过一间教室。
　　教室里的灯还亮着，但里面已经没有人。
　　木质的竖条纹墙面、中央的电子白板、整齐排列的桌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我走进去看了一会儿。
　　白天的时候，这里或许会有老师站在白板前上课，会有人练琴、唱歌，会有人为了一个节奏、一句歌词、一个音符反复练习。
　　可是到了晚上，教室里只剩下长条灯安静地亮着。
　　那些白天存在过的声音，好像都暂时被留在了空气里。
　　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准备离开。

走回夜色里

　　从音乐与舞蹈学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
　　来的时候，天空还是蓝的，树叶上还有夕阳留下的光；现在，园路已经被一盏盏路灯接住。
　　回头看，刚刚走过的建筑也开始变成一块块被灯光勾勒出来的轮廓。
　　我沿着原来的方向往校门走。
　　来的时候是在认识这里。
　　回去的时候，却已经对这条路多了一点熟悉感。
　　我知道前面会经过什么，也知道刚才在哪一棵树下停过，哪一片水面曾经映着天空，哪一盏灯是在我经过的时候刚刚亮起来。
　　其实今天没有看什么演出，也没有听什么课。
　　没有特别的活动，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发生。
　　只是一个普通的傍晚，我一个人走进成都大学中国-东盟艺术学院，然后慢慢地走了出来。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晚上，反而让我记住了很多细小的东西。
　　记住门口那只捧着爱心的熊猫。
　　记住林荫道上的斑驳树影。
　　记住钟楼上的罗马数字。
　　记住美术馆在暮色中的名字。
　　记住水面上的倒影和那座白色的弧桥。
　　记住草坪里那片粉红色的落叶。
　　也记住音乐与舞蹈学院入口处，那两尊安静的提琴雕塑。
　　有时候，认识一座校园并不需要一张完整的地图。
　　走进去，慢慢走。
　　看看建筑，看看树，看看天空，也看看那些在夜色里逐渐亮起来的灯。
　　走得足够慢以后，一座原本陌生的校园，也会一点一点有了自己的秩序和温度。
　　熊猫替一座校园说了一句”爱”；美术馆安静地站在暮色里；秋天把一片落叶放在草地上；水面收下了建筑的倒影；而白天曾经出现过的琴声和歌声，此刻只剩在安静的走廊里。
　　我想，这大概就是今晚散步最值得留下来的东西。
　　不是我究竟走了多少路，也不是拍下了多少照片。
　　而是在一个普通的傍晚，我终于有时间什么也不做，只是走一走，看一看，然后让自己慢下来。
　　成都大学的中国-东盟艺术学院，就这样用一个黄昏和一个夜晚之间的时间，轻轻地接住了我。
　　等我走出园区的时候，身后的灯还亮着。
　　而这一天，也慢慢走进了夜色里。